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儒释道三教的内涵及人生智慧国学园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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儒家、道家、佛家,是中华文化史上三种重要的思想资源与思想传统。中国的人文精神,尤其表现在人生智慧上。

儒家孔子、孟子、荀子的人生智慧是德性的智慧、礼乐教化的智慧,通过修身实践的功夫,尽心知性而知天。

道家老子、庄子的人生智慧,是空灵的智慧、逍遥放达的智慧,超越物欲、超越自我,强调得其自在,歌颂生命自我的超拔飞越,肯定物我之间的同体融合。

佛教的人生智慧是解脱的智慧、无执的智慧,启迪人们空掉外在的追逐,消解心灵上的偏执,破开自己的囚笼,直悟生命的本真。

儒释道三教都是生命的学问,相互补充,需要我们在生活中慢慢地体悟,使我们活得有意义、有价值、有尊严,遇到挫折时能做到淡定从容。三教充满了普遍和谐、圆融无碍的智慧,在今天仍有其价值与意义。

一、儒家的人文关怀与价值信念

01对周礼的维护

孔子揭示了中华文化的价值理想,肯定人的文化创造,尊重历史上积累的文化成果。这首先表现在他对周礼的维护。周文化源于宗教并取而代之。周代礼乐教化是中华先民长期伟大创造的结晶。礼使社会秩序化,乐使社会和谐化。礼让为国,安定社会,消弭争夺战乱,节制骄奢淫逸,是使人民得以安居乐业的前提。

“子曰:礼之用,和为贵。先王之道,斯为美;小大由之。有所不行,知和而和,不以礼节之,亦不可行也。”(《论语·学而》)以一定的规矩制度来节制人们的行为,调和各种冲突,协调人际关系,使人事处理恰到好处,这是礼乐制度的正面价值。

孔子重礼、执礼,主张仁礼并重、文质并茂,但主要是想透过礼的形式复兴其所内蕴的文化价值理想。孔子是把周文化作为我们民族深厚的文化传统和人生与文化的根源、理想来信从、坚守、承担、自任的。

礼乐教化的人文精神,是人与人、族与族、文与文相接相处的精神,或“以人文化成天下”的精神,“天下一家”的精神。“礼之用,和为贵”是协和万邦、民族共存、文化交流融合并形成统一的中华民族、中华文化的基础。

02孔子人文观的核心是“仁”

孔子重“礼”,是对春秋时期乃至春秋以前的文化成就的继承。孔子赞扬子夏由“绘事后素”而悟及“礼后”(礼的形式背后的人的真性)。没有仁的礼乐,只是形式躯壳,虚伪的仪节,这正是孔子要批评的。

孔子说:“人而不仁,如礼何?人而不仁,如乐何?”(《论语·八佾》)“颜渊问仁。子曰:‘克己复礼为仁。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焉。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’”;“樊迟问仁。子曰:‘爱人。’问智,子曰:‘知人。’”(《论语·颜渊》)“仁远乎哉?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指出礼乐形式的背后,是生命的感通和人的内在的道德自觉。

孝悌是“仁”的初步,“仁”则是把孝敬父母、敬爱兄长之心,把父母子女兄弟之亲情往外一层层推广,推己及人,推致邻人、陌生人;“仁”不仅是社会的道德标准与规范,更是作为道德主体的人的道德理性、道德命令、道德是非判断、道德情感,并有力量转化为道德实践和道德行为。

孔子突出了道德的主体性、自律性原则(“为仁由己”与“克己”),道德的普遍性原则(“爱人”“复礼”与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)和道德的实践性原则(“为之难,言之得无讱乎?”)。孔子是世界上最早认识道德主体性和道德自由的文化伟人之一。

03孔子仁道是人文主义的价值理想

孔子说:“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。能近取譬,可谓仁之方也已。”(《论语·雍也》)什么是“仁”呢?仁就是自己要站得住,同时也使别人站得住;自己通达,也要使别人通达。人们都可以从当下的生活中一点一滴地去做,这是实践仁道的方法。

“子贡问曰:‘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?’子曰:‘其恕乎!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’”(《论语·卫灵公》)君子终身奉行的“恕道”是:自己所不想要的东西,绝不强加给别人。这不是指物质层面的东西,而是指人格尊严。例如我们不希望别人羞辱自己,那我们也绝不要羞辱别人。尊重别人,是别人尊重自己的前提。这里强调的是一种宽容精神,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。

什么是孔子的一以贯之之道?曾子说:“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。”(《论语·里仁》)“忠”就是尽己之心,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”;“恕”就是推己及人,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。这就是人与人之关系方面的仁道。推而广之,这也是国家与国家、民族与民族、文化与文化、宗教与宗教的相互关系的准则,乃至是人类与动植物、人类与自然之普遍和谐之道。

仁道的价值理想,尤其体现于人在道义与利欲发生冲突的时候。孔子不贬低人们的物质利益要求和食色欲望的满足,只是要求取之有道,节之以礼。“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。”、“富与贵,是人之所欲也;不以其道得之,不处也。贫与贱,是人之所恶也;不以其道得之,不去也。君子去仁,恶乎成名?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,造次必于是,颠沛必于是。”(《论语·里仁》)

发大财,做大官,这是人人所盼望的;然而不用正当的手段去得到它,君子并不接受。人生存的价值就在于他能超越自然生命的欲求。“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,敏于事而慎于言,就有道而正焉,可谓为学也已。”(《论语·学而》)“君子谋道不谋食”“忧道不忧贫”(《论语·卫灵公》)。

孔子提出的道义原则,仁爱忠恕原则,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等价值理想,是中国人安身立命、中国文化可大可久的依据。这些价值理想通过他自己践仁的生命与生活显示了出来,成为千百年来中国士人知识分子的人格典型。

他终身所忧的是:“德之不修,学之不讲,闻义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。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他的快乐,是精神的快感、愉悦。他赞扬颜渊,穷居陋巷,箪食瓢饮,“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”(《论语·雍也》)。“饭疏食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

04孟子的任道精神

孟子提倡宏大刚毅、坚定不移的气节和情操,崇尚死而后已、无所畏惧的任道精神。在生死与道德发生冲突时,“生我所欲也,义亦我所欲也;二者不可得兼,舍生而取义者也”(《孟子·告子上》)。这种冲突,实质上是人的自然生命与人的德性尊严之间的冲突。

孟子所倡导的道德选择,表现了超乎自然生命之上的善的价值之极致,表现了人为人格尊严而牺牲的殉道精神。孟子笔下“立天下之正位”、“行天下之大道”的“大丈夫”的行为标准是:“得志,与民由之;不得志,独行其道。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。”(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)这种任道精神和崇高人格激励了历史上无数的志士仁人。

在利益和仁义发生冲突时,孟子主张把“仁义”放在首位,提倡先义后利。孟子提倡独善其身与兼济天下的统一。“得志,泽加于民;不得志,修身见于世。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善天下。”(《孟子·尽心上》)人不论处在什么样的境遇、场合,选择道德还是非道德,如何选择人生道路,怎样保持独立的人格和气节,终究是自我做主的事。这就是孟子“仁义内在”的要旨。

二、道家的理想人格与超越精神

我们从杜甫的诗歌中,可以看出儒家的忧患和民间的疾苦。我们从李白的诗歌中,可以体会到道家放达、超越的精神和智慧,对理想人格的追求。

01无欲之人才能体悟“道”的奥秘

“道,可道,非常道;名,可名,非常名。无名,天地之始;有名,万物之母。故常无欲,以观其妙;常有欲,以观其徼。此两者同出而异名,同谓之玄。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。”(《老子》1章,以下简称X章)

无欲之人才能体悟“道”的奥秘,利欲之人只能认识事物的边界或表层。“道”与“无名”是同一事物的两个不同的名称,都叫作“玄”。“无名”是无形无限的宇宙本体,“有名”是有形有限的现象世界。通过两者之间的变化,人们可以探索深彻幽微的宇宙本体和奥妙无穷的现象世界的门户。

“天下万物生于有,有生于无。”(40章)道家之“无”在哲学上具有无限的意义。道家之“道”是有与无、神虚与形实的整合。“有”指的是有形、有限的东西,指的是现实性、相对性、多样性;而“无”则是指无形、无限的东西,指的是理想性、绝对性、统一性。“有”是多,“无”是一;“有”是实有,“无”是空灵;“有”是变,“无”是不变;“有”是内在性,“无”是超越性。

02“道”被形象化地比喻为“谷”、“谷神”、“玄牝”

“谷神不死,是谓玄牝。玄牝之门,是谓天地根。绵绵若存,用之不勤”(《老子》6章)。“道”如山谷一样。山谷是空虚的,唯其如此,才能永远存在并具有神妙莫测的功能。“牝”泛指雌性。玄牝,意为万物最早的始祖,也即“道”。

“道”的展开,走向并落实到现实。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”(42章)道产生原始混沌的气体。原始混沌的气体又产生阴阳两种气。阴阳两种气产生中和之气。中和之气则产生万物。万物各自具有阴阳二气,阴气阳气相互摇荡就成为和气。“和”是气的流通状态。

道家道论认为,不仅宇宙之有、现象世界、人文世界及其差异变化,即存在的终极根源在寂然至无的世界,不仅洞见、察识富有万物、雷厉风行的殊相世界,需要主体摆脱诸相的束缚,脱然离系,直探万有的深渊,而且习气的系缚、外物的追索、小有的执着,会导致吾身主宰的沉沦、吾与宇宙同体境界的消亡。

因此,老子主张“挫锐解纷”、“和光同尘”、“谷神不死”、“复归其根”、“为学日益”、“为道日损”、“无为而无不为”、“无用而无不用”。这些话语论证滞留物用、执着有为对于心体的遮蔽,论证摄心归寂、内自反观、炯然明觉、澄然虚静的意义,着重强调了人生向道德和超越境界的升华。

03老子提出万物都是相互依存、此消彼长的

“反者,道之动;弱者,道之用。”(40章)意思是,向相反的方向变化发展,是“道”的运动;柔弱,是“道”的作用。举凡自然、社会、人生,各种事物现象,无不向相反的方向运行。既如此,柔弱往往会走向雄强,生命渐渐会走向死亡。老子看到了事物相互依存、此消彼长的状况。

“天下皆知美之为美,斯恶矣;皆知善之为善,斯不善矣。故有无相生,难易相成,长短相形,高下相倾,音声相和,前后相随。”(2章)人们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,善之所以为善,那也就知道丑恶了。有无、难易、长短、高下、音声、先后都是相对的,相比较而存在,相辅相成,相互应和。

“贵以贱为本,高以下为基。”(39章)“曲则全,枉则直,洼则盈,敝则新,少则得,多则惑。”(22章)受得住委屈,才能保全;经得起弯曲,才能伸直;洼下去,反而能盈满;凋敝了,反而能新生;少取,反而能多得;多得,反而迷惑。

《老子》书中特别注意物极必反的现象:“祸兮,福之所倚;福兮,祸之所伏。孰知其极?其无正?正复为奇,善复为妖”(58章);“物壮则老”(30章);“强梁者不得其死”(42章);“甚爱必大费,多藏必厚亡”(44章)。

04老子主张向水的品格学习

人之生也柔弱,其死也坚强。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,其死也枯槁。故坚强者死之徒,柔弱者生之徒。是以兵强则不胜,木强则折。强大处下,柔弱处上(76章)。

老子认识到事物发展的极限,主张提前预测设计,避免事物向相反的方向发展,防患于未然,因而提出了“不争”、“贵柔”、“守雌”、“安于卑下”的原则。他主张向水的品格学习:“上善若水。水善利万物而不争。”(8章)

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,以其无以易之。弱之胜强,柔之胜刚,天下莫不知,莫能行。……正言若反。(78章)

知其雄,守其雌,为天下溪。为天下溪,常德不离,复归于婴儿。知其白,守其黑,为天下式。为天下式,常德不忒,复归于无极。知其荣,守其辱,为天下谷。为天下谷,常德乃足,复归于朴。(28章)

柔弱之水可以冲决坚强之石,弱可以胜强,柔可以克刚,新生的、弱小的事物能够战胜腐朽的、强大的事物。老子看到强大了就接近死亡,刚强会带来挫折,荣誉会招致毁辱,因此安于柔弱、居下、卑辱。

他提出“去甚、去奢、去泰”(29章)的主张。老子所谓“玄德”和“常德”,即深远、永恒的本性,如山谷、沟溪、赤子,乃在于它具有超越性和本真性,即超越了一定社会的等级秩序、道德准则和善恶是非,摆脱了人为的沾染,真正回复到人的本然的纯粹的性状,这才是人应持守的本性或品德。

05老子强调学习要做加法

“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,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。无为而无不为。”(48章)减损知、欲、有为,才能照见大道。“损”,是修养的工夫,是一个过程。“损”就是做减法。我们面对一现象,要视之为表相;得到一真理,要视之为相对真理;再进而层层追寻真理的内在意蕴。宇宙、人生的真谛与奥秘,是剥落了层层偏见之后才能一步步见到的,最后豁然贯通在我们内在的精神生命中。

“无为而无不为”,即不特意去做某些事情,依事物的自然性,顺其自然地去做。所以老子强调学习要做加法,求道则要做减法,减掉世俗看重的身份地位、功名利禄,减损又减损,一直到无为。无为不是不做事,而是不妄作妄为。

06老子强调要动静互涵,虚实相济

“致虚极,守静笃。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。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。归根曰静,静曰复命;复命曰常。知常曰明;不知常,妄作,凶。知常容,容乃公,公乃王,王乃天,天乃道,道乃久,没身不殆。”(16章)意思是说,致力于“虚”要经常要彻底,也就是不要让太多现存的、人云亦云的知识、规范、利害、技巧等充塞了头脑,要用否定的方式排除这些东西,激活自己的头脑,使自己保持灵性、敏锐,有自己独立运思的空间。

我们平常太忙,有太多的活动,要守守静,反思反省;有太多的实务,要守守虚,多思考问题。动静互涵,虚实相济,这也是道家修炼的功夫。我们也要学会调节生命,不能一根筋地往前走。道家的玄观,启发我们超越现实,透视无穷。

07庄子及其学派提出“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”

《大宗师》指“道”或“大道”。大是赞美之词,宗即宗主,师就是学习、效法。篇名即表达了“以道为师”的思想。也就是说,宇宙中可以作为宗主师法者,唯有“大道”。既然道的生命是无限的,那么在一定的意义上我们也可以说万物的生命也是无限的。

《齐物论》与《大宗师》相辅相成,互为表里。《齐物论》表述了庄周的“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”的思想,强调自然与人是有机的生命统一体,肯定物我之间的同体融合。“齐物”的意思即是“物齐”或“‘物论’齐”,即把形色性质不同之物、不同之论,把不平等、不公正、不自由、不和谐的现实世界种种的差别、“不齐”,视之为无差别的“齐一”。这就要求我们以不齐为齐一,即提升自己的精神境界,在接受、面对真实生活的同时,调整身心,超越俗世,解脱烦恼。《逍遥游》则把不受任何束缚的自由,当作最高的境界来追求,认为只有忘绝现实,超脱于物,才是真正的逍遥。

道家庄子的真人、圣人、神人、至人、天人的理想人格,与儒家有别,其特性是:一任自然,遂性率真;与风情俗世、社会热潮、政权架构、达官显贵保持距离;独善其身,白首松云,超然物外,恬淡怡乐。这是庄子和道家的神韵情采。

庄子之真人、至人、神人、圣人,都是道的化身,与道同体,因而都具有超越、逍遥、放达、解脱的秉性,实际上是一种精神上的自由、无穷、无限的境界。这深刻地表达了人类崇高的理想追求与向往。这种自然无为、逍遥天放之境,看似玄秘莫测,但实际上并不是脱离实际生活的。

每一时代的类的人、群体的人,尤其是个体的人,虽生活在俗世、现实之中,仍总要追求一种超脱俗世和现实的理想胜境,即空灵净洁的世界。任何现实的人都有理想,都有真、善、美的追求,而道家的理想境界,就是至真、至善、至美的合一之境。

三、佛家的菩提智慧与人生解脱

现代社会是一个五花八门的社会,人生的遭际也一定不会平坦。无论我们是在就学还是在就业,我们面对的总是各色人等和复杂的事物、纷繁的矛盾。

人们的生存处境总是具体的。具体的时空环境总是充满矛盾的。在熙熙攘攘的人世和人们不同的欲望、利益的追逐、竞争以及不同性情的人相处的矛盾之中,每一个人的内心都要承受这样或那样的压力和痛苦,人们往往有一种不安的感觉,有时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。

每一个生命当然要肯定自己的生存、利益、价值、个性自由、人格尊严,然而,人类社会是一个不同社会关系的重重网络,当你肯定自己的生存、利益、价值、个性自由、人格尊严时,你也要肯定别人的生存、利益、价值、个性自由、人格尊严,必须承认或容忍别人的生存空间和利益追求。如果这些追求是彼此矛盾的,就必须设法调节。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地肯定自我,就会陷进一个难以自拔的泥潭。

每一个个体与生俱来就是一个有限制的个体,不仅先天与后天的生存环境是有限的,人们的性别、种族、体质、品行、知识、性格、语言、情感、信仰等,更不用说生成长养所遇到的文化背景、环境、氛围等,其实都是有局限的。但人总是不太愿意承认自己的限制,也不太愿意肯定别人的追求。形体所带来的情欲,物欲,功名利禄的追逐、攀援,知识所带来的表面的偏见、执着、错误和数不清的自认为是绝对真理的东西,还有社会文化所带来的身份、地位、名誉、等级等,对于个人来说,都是永远不能摆脱的各种各样的束缚。

所有这些,在佛教看来就是所谓“无明”,就是所谓“贪、嗔、痴、慢、疑、恶见”等。佛教的智慧,就是用否定、遮拨的方法,破除人们对宇宙人生一切表层世界或似是而非的知识系统的执着,获得某种精神的解脱和自由。

人们常说,佛教讲“空”。其实,佛家既讲“空”,又讲“有”。“空”“有”,不是这两个字的表面意思,不能那样去理解。“空”“有”之论十分复杂。但起码有这样一条,此所谓“空”,是启迪人们空掉一切外在的追逐、攀援、偏执,破开自己的囚笼,直悟生命的本性或本真。佛教,特别是禅宗的返本归极、明心见性、自识本心、见性成佛之论及一整套修行的方法,是要帮助自己或他人寻找心灵的家园,启发人内在的自觉,培养一种伟大的人格。佛家的成菩萨成佛陀,与儒家的成圣人成贤人,道家的成至人成真人,都是一种道德人格的追求。

01佛教三法印

佛教有三法印,三个最主要的律则,即诸行无常、诸法无我、涅槃寂静。诸行无常,是指很多事物都处在一种无常的状态。诸法无我,法就是物,万物都没有自己的自性(质的规定性),所有事物都在因缘之中,因缘而生。诸法因缘生,亦因缘灭。

佛教认为,诸法(包括有为法、无为法)依缘起之法则,互相依存,而无“我”之实体可言。空并不是我们讲的没有,因为是因缘而生,我们才说空。很多事物都是各种原因、条件生成的。因是根据,缘是条件,万物因条件而生。缘聚则有,缘散则无。空不是虚无,不是没有。诸法是众因缘和合而生的。世界上的各种事物是由因缘而生的。因此,我们不应执着于某一个事物的一定时空的状况。

佛教的哲学思辨,一个缘起论,一个中道观,一个二谛义,还有一个证悟论。印度龙树菩萨《中论》中说:“众因缘生法,我说即是空。何以故?众缘具足,和合而物生。”这一套议论,是为了破除偏见,不要执着于某一种语言。

佛教的菩提就是智慧的代表。在道和言的关系上,有时候你话说得越多,越伤害道。道家和佛教在证悟论上有共同之处。其实我们不用把佛教看得过于神秘,佛教的理论有它值得深究的地方,但它的本义,是启发人如何超越无明状况。佛教启发我们破除与生俱来的贪念,它用烘云托月的方法,破除我们对宇宙人生表层世界的执着,它的智慧是一种解脱的自由,要我们寻找心灵的自由。

成佛陀、成圣贤,谈何容易?佛家的智慧不是空谈大道理,而是让你学会暂时消解心灵上的执着与烦恼,让你首先自知自己的限制,自虚其心,自空其说,以求容纳别人。和传统的儒家的“诚恕”之道,道家的“齐物”之论一样,这不单单是个体修养身心的方法,也是一个社会共存互尊的必需。否则,各种纷争、意见、利益冲突就会瓦解整个人类社会。

02禅宗悟道

佛教智慧启发人们反观自己心灵上的无明,扩阔自己的心灵,从种种狭隘的偏见中超脱出来,使自己日进于高明之境,而不为无明所系缚。禅宗教人“了生死”。既然连生死都可以了,那么,一切外在的执着都可以放下,人们不再为自己的有限性而惶惑,人们也不再处于“紧张”“不安”的情意结中。人一旦消解了这种紧张、不安,他的创造性反而可以爆发出来。这样,有限的生命便进入无限的境界之中。

悟道,不必借助于外在权威,完全靠自己的内心、内在本性,靠个体的亲身体验。悟道,也不是要刻意去修行。“生来坐不卧,死去卧不坐,一具臭骨头,何为立功课?”与常人一样地坐卧思想,积累到一定地步,随某种机缘,一点即破。

禅宗让人保持一颗“平常心”。“平常心是道”“饥来吃饭,困来即眠”。六祖惠能大师四句偈: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”这是针对神秀大和尚的“身是菩提树,心为明镜台,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”。神秀强调渐修,说得很有道理。然而惠能强调顿悟,更上层楼。

也就是说,禅宗反对刻意修行,反对机械地模仿高僧大德,借重外在的权威。禅宗认为,每个人不管他的根器如何,也不管他是否犯过错误,其实他内在地具有佛性或真常心,要唤醒自家本有的佛性。人们只要化解执着,遂顺自然,护持真我,那么,行住坐卧,无一不是真如,无一不是解脱。保持这样一颗自然的平常心,那么,我们所看到的,无一不是“道”。“道”不在人心之外、生活之外,而在人心之中、生活之中。

禅宗启发我们由迷到悟,转识成智。而开悟也好,解脱也好,就是要你返归平常,这全凭自觉、自识、自悟、自了。禅宗公案中有许多机锋、棒喝,用几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或者肢体语言启发人开悟。但仅仅是启发而已,了悟则全靠各人自己。这一过程,任何人都不能取代,正所谓“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”。

03禅宗三境

禅宗的意境,“不是心,不是佛,不是物”,即超越了一切物、我、人、己的界限,与对象世界凝合一体,成为永恒的存在,真正的本体。

禅宗三境:“落叶满空山,何处寻行迹”,遍寻禅之本体而不得,此时山还是山,水还是水,第一境也;“空山无人,水流花开”,虽破了我执、法执,似悟道而非真悟道,此时山不是山,水不是水,第二境也;“万古长风,一朝风月”,从时间来说,在瞬刻中得到永恒,刹那已成终古,从空间来说,万物一体,第三境也。这种超越时空的境界,又不脱离具体感性的现实世界。这时,山还是山,水还是水,外在事物并无改变,但人有了这一高峰体验,观照世界的意义和性质就根本不同了。

返归平常,识得本真,就是“解脱”。但是,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已经习惯了向外攀援,使得我们的“平常心”受到污染或扭曲,这也就丧失了自我,使“平常”变成了“非常”或“反常”。人们在生活中出于自保或竞争,不能不设层层心防,不能不戴上各种面具,久而久之,弄假成真,“真常之心”被异己化了,不正常的反而误以为是正常的。

例如,升官发财、声色犬马的追逐被人视为“平常”,等级秩序的宰制、官场气息、官样文章、商人习气、功利需求、钱权色的交易,反被视为“正常”。种种人情世故的束缚,身份人格的定位,矫揉造作,习以为常,使人失落了本真。人性中的“真常”“平常”,已告沉沦。如听任下去,人们都为自己的蝇头小利打算、计较、争斗,施展影响、玩弄手段,整个世道人心,只能进一步边缘化、痞子化。

人生有许许多多的要求,有很多要求都是正常的、合理的,如饮食、男女的要求,如物质、财富、名誉、权力、地位、感情、知识、学说、成就、功业、利益等。禅的智慧不是要抹杀每个人的欲望与追求,不是消解事功,而是让你保持一颗未被污染的“平常心”。

也就是说,你仍然可以有自己日常的生活、日常的事业和日常的欲求,你可以非常敬业地从政、经商,做你职分内的事,但你在参与各种社会活动的过程中所遇到的一切引起心理上“紧张”或“不安”的东西,都应该立即“放下”,以免变成负担或烦恼。放下,不是让你放下工作与责任,而是让你放下那些精神包袱。这就是要善于“空”,善于“破”,善于“消解”,善于“遮拨”,善于“排遣”。

禅宗主张不立文字,当下自识本心,强调自性是佛,平常即道。一旦见到自己的真性和本有心灵,人们就证悟了终极的实在和得到了菩提(智慧)。禅宗主张,在实际的人生中才有涅槃(自由),在涅槃中才有实际的人生。禅宗以自我觉悟的日常途径或创造性的顿悟,或借助棒喝等机锋、一些方便善巧,来开悟人心,来提示人生的奥秘,化平淡为神奇,寓神奇于平淡。禅宗的伟大和不朽,就是以证悟自性后所流露的本有悲心、智慧方便来救助迷惘的众生,拨开迷雾。

这就是要启迪我们每个人,不论智愚、贤不肖、穷达、高下,都要“以出世的精神,做入世的事业”。因此,禅宗的精神既是入世的,又是超世的;既是凡,又是圣;既积极参与社会活动,又善于解脱超拔出来。

人之所以为人,不管有何种欲求,不管如何积极参与现实社会的各种活动,总需要一种终极的信念、信仰的支撑。金钱拜物教、权力拜物教也是一种信念、信仰,但不可能是终极的信念、信仰。离开了心灵的归宿与故园,哪怕再有钱再有权,也只能如天涯行脚,人海漂泊,无本无根。

作为一个真正的人,总需要有深度的开悟,从三际中解脱出来,超越一切,包括生死的束缚,得到自在的体验。这样的人才有大智大勇承担一切的挑战与痛苦,化烦恼为菩提,既而安身立命。有了终极承担或终极献身的精神,并且转化成人格,才能有高品质的参与。

从这种意义上说,每一个参与者都应当具有一定的宗教信念与宗教情感,能以出世的精神干入世的事业,才能具有一种现今十分匮乏的敬业精神、奉献精神。

结语

中国的儒家是一种入世的人文的宗教,中国化的佛教把出世与入世结合了起来。人人皆可以为尧舜,人人都可以成佛,是儒家与佛教的最高信仰。实际上,儒道佛都是要追求一种理想的高尚的社会,这就必先造成人们理想的高尚的内心世界。儒家、道家和禅宗尽管有很多差异,然其共同点都是培育理想的人格境界,使人们的人生实践带有中国式的宗教精神和宗教情怀。

儒家和禅宗有不同的世间关怀、世间肯定,同时又有不同的超越的形而上的要求,即终极的关怀。其“救民于水火”的信念目标和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”的救世献身热忱,虔敬无欺的神圣感,“尽心知性”“我心即佛”的安身立命之道,使命感,责任感,担当精神,忧患意识和力行实践的行为方式,特别是信仰上的终极承担,都有其超越的理据。

重新体验儒佛道的精神价值,创造性地加以转化,使之作为当代社会生活参与者的重要精神资源,对于我国现代化具有极其巨大的意义。人的意义世界和价值世界的重建,再建崇高,再建理想人格,是我们在21世纪所要面对的重大课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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